不死煉金術師1: 預言中的雙胞胎

麥可.史考特(Michael Scott)著
王亦穹 譯
定價260元 特價79205

許皓鈞 彰化高中 2012第四屆全國高中職奇幻文學創作獎 首獎
隨著作者對於週遭環境及感官的細膩描述,我彷彿從每個角色的眼睛裡,以第一人稱的身分參與這場魔法之戰,一路上隨著雙胞胎,從一無所知,漸漸了解所有曾經發生過、如今卻被當成傳說的神話,心情也隨著劇情起起落落……原本以為在睡前翻翻幾頁,想說累了就休息,沒想到我竟然深深的被緊湊迷人的情節所吸引,看完的時候天都快亮了。

李子瑩 彰化女中 2012第四屆全國高中職奇幻文學創作獎佳作
這不僅融合了西方各地的神話與信仰,還描述了遠古以前神秘族群間的糾葛與萬年來人類歷史的發展,所有線索緊緊相扣,夾雜古典與現代中令人費解的謎團,卻又合理得令人驚訝……小心你的感官,免得一下子接受太多的刺激,一不留神就迷失在煉金術師的魔法中……。

李(王民) 曙光女中 2012第四屆全國高中職奇幻文學創作獎 貳獎
故事的描述很寫實,就像是真的在世界的一角展開一般,神話角色與預言不斷地穿梭在文章之中,連成了鮮明的形象以及模樣,在不少耳熟能詳的神明下鋪陳出更清晰的景色。這是本精采絕倫的奇幻冒險故事,值得讀者一再回味、並力求下集品味。

陳旻道 國立沙鹿高工 2012第四屆全國高中職奇幻文學創作獎 貳獎
如果哈利波特成名在無際魔法世界,那《不死煉金術師》作者麥可•史考特就屬緊湊節奏,甚至超過向達倫著作魔域大冒險……小說裡無論是正反派神話角色,麥可•史考特落筆時也同時把千年感動鑲嵌。我推薦《不死煉金術師:預言中的雙胞胎》。

從打開這本書的那一刻,書中的奇幻法術就命中了我,我彷彿被吸入弗勒梅的世界,陷入了與敵翼之間的纏鬥,從最初的激戰,毫無冷場的接續至最後…..。
──彰化高中 王冠裕

當我放下書,與現實世界重新接軌的那一刻,似乎看到了尼古拉.弗勒梅正站在前方,我似乎還聞得到他那特有的薄荷魔法香氣……眼前的書不再只是本小說,而是一面通往奇幻世界的魔鏡。
──彰化高中 施元文

邪惡的力量與良善的力量不斷的在對決,我認為不只是魔法上,內心的交戰更是激烈,謊言的力量,內心的掙扎,彼此在危險中的扶持……這對雙胞胎充滿勇氣,遇到任何困難都毫不懼怕,讓我非常欽佩。
──彰化高中 劉書亞

作者麥可•史考特筆中的角色擁有著他對世界寬闊的想像和期待,而讀者可以在這趟不凡的旅程中,和情節迸出屬於自己的靈性火花!
──彰化高中 陳以恩

閱讀《不死煉金術士1:預言中的雙胞胎》,最令我著迷的是書中對現實及魔法的融合及刻畫,讓我不禁揣想:「或許現實及魔法只有一線之隔,每個凡人皆潛藏著不為人知、尚未被喚醒的魔力……」
此書不但融入了許多神秘有趣的西方傳奇色彩,也描寫了萬年來人類歷史的發展及上古時族群間的糾葛,故事情結、線索環環相扣,讀來彷彿坐雲霄飛車般,刺激又有趣,心情也會隨著情結的發展時起時伏。
──彰化高中 楊舜丞

有看過《鋼之鍊金術師》的人,來看這部作品一定會投入其中,例如書中的預言有一句「二為一,一為全。」看到這句我不禁想到鋼鍊中的「一為全,全為一」。不死煉金術師第一部的主角是尼古拉.弗勒梅爾〈Nicholas Flamel〉他就是創造出賢者之石的人,聽到這裡相信鋼煉的愛好者已經蠢蠢欲動了吧?
如果你像我一樣看不下翻譯小說,這套書將會令你無法壓下想要往下看的衝動,重新定義翻譯小說在你心中的價值;如果你對鍊金術及魔法有著好奇,這套書會讓你了解他們的迷人之處;如果你對神話、傳說充滿興趣,這套書會賦予神話角色新的人生!
──家齊女中 莊采恩

此書的精采並不只在於它的劇情還有描繪的程度,它藉由現代時空將傳奇人物和讀者拉近距離,使讀者身歷其境,在讀者眼前上演「超時空大戰」。
──家齊女中 楊家柔

這部作品運用了我們常見的要素,卻又用不同以往的方式呈現。好似在敘述一個夾在現實與虛幻之間的故事、好似在歌誦飄泊此刻與永恆之間的靈魂。
──家齊女中 鄭皓云

我很喜歡雙胞胎,撇開隱藏在他們體內的力量,在一夕之間要他們接受如此大的改變,若是我大概做不到,然而為了家人、朋友,也未了未來可能回去以往美好且平凡日子的希望,他們還是邁向這個未知的世界,開啟過去曾經聽說、但始終不將它認為是真實的領域。
──家齊女中 張郡純

從迷濛讓人渴望的魔法奇境裡,悄悄地由歷史慢慢推演循序漸進,再由全知觀點將整個背景不停地擴充,豐富而不落入俗套。
──高雄中學 奇幻文學研究社 宋恩祥

我對於故事中的許多伏筆著迷不已,尤其是雙胞胎的預言更是讓我醉心,不知到底是姐姐還是弟弟才是救世者亦或滅世者……從故事的人物角色設定到場景描述的精細,感覺就像有張照片在我面前而文字正在飛舞著。
──新竹女中沂風文學研究社 邱奕涵

吾即傳說。
死神不能主宰我,疾病無法傷害我。光看模樣,沒人說得出我的年紀,但我真正的生年在六百七十多年前,亦即主曆一三三○年。
我的身分變幻不定:我當過醫生,廚師,書商,士兵,語言與化學教師,也當過警官與竊賊。
但在這些角色之外,我真正的身分是煉金術師。我是人們心目中煉金術師的代表。
我是公認最偉大的煉金術師。爭相延請我的有公侯貴族、皇帝君主,甚至包括教宗本人。我能將普通的金屬化為黃金,尋常的石頭變成寶石,更重要的是,靠著某本古老魔法書,我得到了長生不老的秘方。
但現在我的妻子佩蕾奈爾遭到綁架,古老魔法書也失竊了。
少了魔法書,我和妻子將會衰老,在一個月內凋零死去。如果我倆喪命,我們長期以來對抗的邪惡勢力將會抬頭,上古族將再度君臨世界,將人類殺得一個不留。
但我不會束手就擒。
因為我是不朽的尼古拉•弗勒梅

煉金術師尼古拉•弗勒梅筆,寫於五月三十一日,於暫棲之地舊金山

 


五月三十一日,星期四


1
「好吧,你倒說給我聽聽,怎麼會有人在盛夏的舊金山穿大衣出門?」蘇菲•紐曼按著藍芽耳機說道。
在大陸的另一端,她注重時尚的朋友艾莉一本正經地問道:「什麼樣的大衣?」
蘇菲在圍裙邊的抹布上擦手,離開櫃台來到窗前,觀察在對街下車的兩個男人。「黑色的厚羊毛大衣。那些人還戴著黑手套、黑帽子,外加太陽眼鏡。」她將臉貼上窗戶玻璃。「就算是在舊金山,這也未免太奇怪了吧?」
「也許是殯儀館的人?」艾莉猜道。她在電話中的聲音帶著爆音與雜訊,蘇菲聽到背景有某種嘈雜的音樂——多半是「安魂彌撒」(Lacrimosa)或是「幻影樂團」(Amorphis)。艾莉一直沒脫離愛好哥德音樂的幼稚期。
「也許吧。」蘇菲半信半疑地答道。剛剛她正在電話上和艾莉聊天,街上出現一輛不尋常的車,車身又長又扁,看起來像早期黑白電影中的道具。車子駛過窗外時,塗黑的車窗玻璃反射強烈的陽光,照亮咖啡廳內部,刺得她一時睜不開眼。蘇菲眨著眼,一邊試著消除眼前飛舞的小光點,一邊看著那輛車在山坡底下迴轉,慢慢開回來,然後完全不打方向燈,直接在對街的小書店前靠邊停下。
「也許是黑手黨。」艾莉誇張地說道。「我爸就認識一個黑手黨,不過那傢伙開的是豐田的油電混合車。」她補充道。
「這絕對不是什麼油電混合車。」蘇菲說道,再次望向對面那輛車,還有車上下來的兩名大漢。兩人包得全身密不通風,都穿著厚大衣、手套、帽子,連臉孔都隱藏在過大的太陽眼鏡之下。
「也許他們只是覺得冷。」艾莉猜道。「舊金山不是挺冷的嗎?」
蘇菲瞥向後面櫃台牆上的時鐘與溫度計。「現在這裡是下午二點十五分……攝氏二十七度。聽著,他們絕對不可能覺得冷。也許是因為他們快死了。等等,」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。「有新動靜。」
車子後座的門打開,出現了一個男人。他的個子比另外兩人還要大,下車時動作僵硬。關車門時,陽光短暫地照在他臉上,蘇菲看到底下的皮膚呈現不健康的灰白色,一點血色也沒有。她調整了耳機音量。「聽著,你真該看看剛從車上下來的那傢伙。他是個大個子,皮膚是灰的;灰色耶,你聽見了嗎?也許他們是患了皮膚病才穿成這副德性。」
「我在國家地理頻道看過不能接觸陽光的人……」艾莉說了起來,但蘇菲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她身上了。
第四個人下車了。
這次是個模樣精幹的小個子,穿著合身的三件式西裝,雖然衣服樣式有點老氣,不過看得出是量身訂做的。他的頭髮是鐵灰色,往後綁成一束小馬尾,露出瘦削的臉龐,嘴上與下巴留著一把黑中帶灰的短鬍子。小個子下了車,走到遮住成排書本的涼篷底下,拿起一本封面鮮豔的平裝書,翻來覆去地檢視。蘇菲注意到他戴著灰色手套,袖口的珍珠釦子在日光下閃閃發光。
「他們要進書店了。」她對著耳機說道。
「喬許還在那裡打工嗎?」艾莉馬上問道。
蘇菲假裝沒注意到艾莉突然高漲的興趣。她最好的朋友迷上她的雙胞胎弟弟,感覺實在是有點奇怪。「是啊。我要打電話給他,問問他怎麼回事。待會兒再打給你。」她掛上電話,拿下耳機,一邊無意識地揉著微微發痛的耳朵,一邊盯著外面那個小個子看。他有點……不太對勁。也許是服裝設計師吧,蘇菲心想。或是電影製作人,也可能是作家——她注意過,有些作家就是喜歡怪異的服飾。她要先等上幾分鐘,讓他走進書店,再打電話給雙胞胎弟弟問個清楚。
蘇菲正要走開,但小個子男人突然轉過身,朝她的方向直直看過來。他站在涼篷的陰影下,就在那短短一瞬間,他的眼睛彷彿在發光。
蘇菲知道——而且非常確定——小個子不可能看到她。她在街道的另一頭,而且前方的玻璃在午後豔陽下應該反射著強光,她站在玻璃的陰影後,不可能被外面的人看見。
可是……
在他們眼神交會的那一瞬間,蘇菲覺得手背與前臂寒毛直豎,一股涼意襲上脖子後方。她轉轉肩膀,微微搖頭,長長的金色鬈髮落到臉頰上。他們的眼神只交會了一秒,然後小個子便轉開視線。但蘇菲覺得,對方確實看見她了。
小個子與三個夥伴踏進書店,就在那一刻,蘇菲很確定,自己一點也不喜歡他。

薄荷。
還有壞掉的蛋。
「好噁心。」喬許•紐曼站在書店的地窖中央,深吸一口氣。這氣味是打哪兒來的?他環顧四周疊滿書的高大書架,心想也許是小動物死在架子後面,不然哪來這種臭味?這狹小擁擠的地窖聞起來一直都是乾燥中帶著霉味,空氣中的味道來自紙張乾燥捲曲、皮革裝訂變舊,還有蜘蛛網塵積已久。他一直覺得這股氣息就像聖誕節的肉桂與香料味,讓人覺得既溫暖又舒服。
薄荷。
清新犀利的氣味穿透密閉的地窖,聞起來像新開封的牙膏,或是姐姐在對面咖啡店裡端給客人的花草茶。氣味衝破了較沉實的皮革與紙張味,強勁得讓他的鼻子開始發癢,彷彿隨時都要打噴嚏。他一把扯下iPod的耳機。戴著耳機打噴嚏可不是個好主意,耳朵會有爆炸的感覺。

腐敗、惡臭——這是蛋壞掉時獨有的硫磺味。臭味蓋住了清新的薄荷味……感覺真是噁心。他可以感覺惡臭黏上舌端與嘴唇,頭皮也開始發癢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上面爬動。喬許舉手搔了搔亂糟糟的金髮,打了個冷顫。一定是下水道的氣味竄上來了。
他讓耳機線垂在肩上,看了看手裡的書單,然後又望向書架:《狄更斯全集》,二十七冊,紅色皮革精裝。該到哪裡把它找出來呢?
喬許已經在這裡打工兩個月,卻仍然搞不清什麼書放在哪裡。這裡沒有任何分類系統——或者該說,現有的分類系統只有小書店的主人,尼克和佩蕾知道。尼克和他的妻子只需花上幾分鐘,就能從樓上的書店或樓下的地窖裡找出任何書。
空氣中再度傳來薄荷味,然後是腐蛋臭。喬許咳了起來,眼淚湧進眼眶。真是太離譜了!他把書單塞進牛仔褲口袋,耳機塞進另一邊褲袋,跨過成堆的書本與箱子,朝樓梯走去。他再也受不了這股味道了。他用雙手掌根輕搓開始刺痛的眼睛,然後扶著樓梯把手往上走。再不呼吸點新鮮空氣,他就要吐出來了——但奇怪的是愈往上爬,惡臭愈是濃烈。
他將頭探出地窖入口,環顧四周。
就在那一瞬間,喬許•紐曼發現,這個世界從此再也不一樣了。

 


2
硫磺與薄荷熏得喬許忍不住流淚。他探頭往地窖外一望,第一個念頭是平常沒什麼人的店突然變擠了:四名男子正與店主尼克•弗雷明對峙,其中三人又高又壯,還有一人個子較小,看起來卻一副邪相。喬許的直覺反應是店裡遭搶了。
他的老闆尼克站在店中央,面對著其他人。他相貌普通,中等身材,五官沒什麼特色,唯一特殊的是眼睛顏色非常淡,幾乎接近沒有顏色。尼克是黑髮,頭髮修短到接近頭皮,下巴總是有一抹鬍渣,彷彿好幾天沒刮過鬍子。現在他的打扮跟平常沒什麼兩樣,身穿簡單的黑色牛仔褲,一件寬鬆黑色T恤,上面是二十五年前某場音樂會的宣傳標語,腳上是飽經風霜的牛仔靴。他左腕戴著一支便宜的電子錶,右腕則戴著沉重的銀手鍊,還有兩條破爛的編織手鍊。
站在他對面的是個小個子男人,身穿考究的灰色西裝。
喬許發現尼克和小個子並未交談……卻似乎在進行某種交流。兩人全都直立不動,手臂在身側收緊,手肘內收,手掌攤開朝上。尼克站在店中央,小個子則靠近門口,另外三個穿著黑外套的傢伙站在他身旁。奇怪的是兩人的手指都在快速飛舞、輕彈、抖動,彷彿正在激烈地打字。一時是大姆指與食指相擦,一時是小指與大姆指互觸,或是食指與小指直伸向前。弗雷明掌上飄著一團綠色煙霧,一縷縷煙絲先像觸手般交纏,然後又以複雜的動作向外吞吐,直到飄落至地上,像蛇一般蠕動翻滾。小個子戴著手套的手上也飄出惡臭的黃色濃煙,一邊蜷曲扭動,一邊像髒水般瀉到木地板上。
濃煙發出強烈的氣味,空氣中是濃濃的硫磺與薄荷味。喬許覺得一陣反胃。他用力吞了吞口水。那股腐蛋臭差點讓他吐了出來。
兩人之間的空氣開始冒出絲絲綠色與黃色煙霧,兩股煙氣一接觸便冒出火花,嘶嘶作響。弗雷明舞動手指,一團拳頭大的綠色濃煙從他掌中浮出,他朝綠煙迅速吹了一口氣,煙團猛然躍向空中,在兩人之間頭部高度的地方不斷翻滾。小個子粗短的手指也以自己的節奏舞動,一團黃色的光球從他手上冒出,躍入空中。黃球一碰到綠煙,綠煙馬上向前將它團團裹住——閃光伴隨著巨響爆出,兩人都被肉眼看不清的爆炸震飛出去,撞倒了一張張展示書本的桌子,燈泡與螢光燈震得粉碎,碎玻璃噴滿地上。兩扇窗戶向外炸開,雖然有十幾塊玻璃還留在窗框上,但上面已經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紋。
尼克滾到地窖入口旁,差點摔在喬許頭上。喬許呆立在樓梯上,驚恐地瞪著雙眼。尼克吃力地站起身,將喬許往樓梯下一壓,低聲地慎重警告:「待在下面!不管發生什麼事,千萬別出來!」不知為何,他的口音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腔調。尼克轉身站直身子,喬許看見他攤開右掌向上貼近臉部,朝手掌吹了一口氣,然後向房間中間作出投擲的動作,彷彿正在投球。
喬許伸長脖子,朝他丟東西的方向看去,但什麼也沒看到……突然間,屋裡的空氣彷彿全被吸空了。書本從書架中掉出,飛向房間中央一個雜物堆成的小堆上。牆上畫框被硬拖下來,一塊沉甸甸的羊毛地毯開始往上捲,然後被吸到屋子中間。
然後那堆雜物爆開來。
兩個身穿黑外套的大個子首當其衝,喬許看到各種書本像憤怒的鳥兒般在他們身旁飛舞,有些又厚又重,有些柔軟鋒利。其中一人臉上被一本字典打個正著,喬許不自覺地一縮,彷彿感同身受。字典打掉那人的帽子與太陽眼鏡……露出死人般混濁灰敗的皮膚,還有黑色石塊打磨成般的眼睛。一整櫃愛情小說一一砸向他的同伴臉上,將他臉上的廉價太陽眼鏡打成兩段。喬許發現他的眼睛看起來也像石頭。
他猛然醒悟,那些眼睛根本就是石頭。
他轉身看向尼克,正想問他問題,他的老闆也正好看向他。「待在下面!」尼克命令道。「他帶了巨魔像。」小個子在這時丟來三道長矛般的黃色光束,射穿了書架,刺進木頭地板。一接觸到黃色能量,所有東西立即開始腐爛發臭。皮革精裝書的裝訂線斷裂掉落,紙張變成黑色,木頭地板與書架開始乾枯化灰。
尼克朝角落處丟出另一顆隱形能量球,喬許的視線跟著老闆的手臂移動。能量球通過空中時,一小束陽光剛好穿過其中,喬許看見能量球微微閃著綠光,彷彿祖母綠一般,有許多寶石般的折射面。能量球離開陽光後再度隱形,一下便打中地板。這次的效果更是驚人,雖然沒有發出聲音,卻震動了整棟建築物,原本擺在桌上的便宜平裝書被磨得粉碎,紙屑像奇怪的慶祝碎紙般飄滿空中。兩個黑衣人——所謂的巨魔像——被衝擊波打得撞上書櫃,成櫃的書砸到身上,第三名黑衣人——也是個子最大的一個——則狠狠撞開門,摔到街道上。
接下來一片寂靜,只聽到戴著手套的拍手聲。「尼古拉,看來你已經將這招練到爐火純青了。」小個子的英語帶著某種奇怪的尾韻。
「約翰,我可沒閒著啊。」尼克一邊說道,一邊退入地窖入口,將喬許更往下推了一點。「我知道你早晚會追上來的。」
「尼古拉,我們已經找你很久了。你拿走了屬於我們的東西,我們要把它討回來。」
一道黃煙襲上尼克和喬許頭上的天花板,朽壞的黑色灰泥開始飄落,像是苦澀的雪花。
「被我燒了。」尼克答道。「我早就把那東西燒掉了。」他將喬許更往地窖裡面推,然後關上滑動式的門扇,將兩人關在地窖裡。「別多問!」他警告道,淡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中閃閃發光。「現在不是時候!」他抓著喬許的手臂,將喬許拖向地窖裡最黑暗的角落,然後雙手拉住某個架子,用力往前推。另一邊傳來喀答的聲響,整個櫃子突然向外翻,露出一段隱藏樓梯。尼克連忙催喬許走下樓梯,一邊吩咐道:「動作快,安靜點。」他自己也跟隨在後,將身後的櫃子關上。就在這時,地窖門開始變成噁心的黑色液體,順著樓梯往下流,傳出嗆鼻之至的硫磺惡臭。
「上去。」尼克的聲音從喬許耳邊傳來,喬許可以感覺到他說話的熱氣。「上面是我們隔壁的空店面。動作快,敵翼只要幾秒就會發現我們逃跑了。」
喬許點點頭,他知道尼克說的是什麼地方。隔壁的乾洗店已經空在那兒整個夏天了。他有上百個問題想問,但腦袋裡冒出來的答案沒有一個能使他滿意,因為這些答案都與一個糟糕的詞有關:魔法。他剛剛看到兩個人互丟球狀與矛狀的東西——也許該說是某種能量?也親眼目睹那些東西的破壞力有多強大。
喬許剛剛親眼目睹了魔法。
話又說回來,大家都知道,世界根本沒有,也不可能會有魔法。

 


3
那是什麼噁心的味道?
蘇菲•紐曼正要將藍芽耳機戴回耳朵上。她張大了鼻孔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停下動作。她剛聞到某種噁心之至的臭味。她蓋上電話,把耳機塞進口袋,然後湊近眼前打開的茶葉罐吸氣。
從她和雙胞胎弟弟到舊金山過暑假開始,她就一直在這家咖啡廳打工。這工作普普通通,沒什麼特別。大部分客人都很親切,有幾個沒啥常識,有一、兩個超沒禮貌,但這裡的工作時數還不少,薪水也好,小費更高,而且店址就在雙胞胎弟弟打工的地方對面。他們兩人去年十二月剛滿十五歲,卻已經開始存買車的錢。兩人盤算,就算完全不買CD、DVD、遊戲、衣服、鞋子——鞋子尤其是蘇菲的弱點——也得存上兩年才買得起一輛車。
店裡通常還會有一兩個人和她一起值班,但今天有人請病假回家,過了午餐尖峰時刻後,店主蓓妮絲又得到批發商那兒補充茶葉與咖啡豆。她答應蘇菲會在一小時內趕回來,但蘇菲知道,她沒有兩小時是回不來的。
打工這陣子以來,蘇菲已經熟悉店裡不同異國茶葉與咖啡的香味。她分得出伯爵茶與大吉嶺紅茶,也知道爪哇與肯亞咖啡的不同。她覺得咖啡很好聞,但味道太苦,茶才是她的最愛。打工這幾週以來,她已經嚐遍了店裡所有茶品,尤其是那些帶著果香,香氣特殊的花草茶。
但現在卻出現一股噁心的臭氣。
簡直像是壞掉的蛋。
蘇菲將一罐散裝茶葉舉到面前,深吸一口氣。阿薩姆紅茶清新的香氣直衝到喉頭;臭味不是從這裡來的。
「茶葉該拿來喝,不是用來聞的。」
蘇菲轉過身來,佩蕾•弗雷明正走進店裡。佩蕾是個高挑優雅的女性,年紀不明,看起來從四十到六十歲都有可能。她顯然曾經是個大美人,而且現在仍然明豔照人。她的眼眸是蘇菲見過最清亮的翠綠,蘇菲曾經暗地狐疑過許久,佩蕾是不是戴了隱形眼鏡?她的頭髮曾經烏黑,但現在已經夾雜著絲絲銀髮。長髮被編成精巧的辮子,一直垂到接近腰部的地方。她的牙齒又細又整齊,眼角有細細的微笑魚尾紋。她的打扮也總是比丈夫考究,就像今天,她穿著簇新的無袖綠色洋裝,正配合她眼睛的顏色,蘇菲猜那件洋裝多半是絲質的。
「我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麼臭味。」蘇菲答道。她再次嗅了茶葉幾下。「現在聞起來沒問題了。」她補上一句。「剛剛我還聞到臭味,就像……就像……臭掉的雞蛋。」
蘇菲說話時正看著佩蕾,但佩蕾突然瞪大碧綠的眼睛,轉身看向對街,讓蘇菲嚇了一跳。就在這時,對面書店的玻璃窗格突然一起出現裂紋,有兩塊更當場粉碎。一絲絲綠色與黃色的輕煙飄進街道,空氣中突然傳出濃濃的腐蛋臭,而蘇菲還聞見另一股味道,那是清新、犀利的薄荷香氣。
佩蕾嘴唇微微顫動,喃喃自語道:「糟了,不要是現在……不要在這裡。」
「弗雷明太太……佩蕾?」
佩蕾轉身看向蘇菲。她圓睜的雙眼流露出恐懼,平常完美的英語腔調現在也帶著一絲陌生口音:「待在這裡。不管發生什麼事,千萬別出去!」
蘇菲正要開口發問,耳邊卻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爆開。她用力吞了吞口水……書店的門猛然往外飛開,稍早見到的大漢之一摔到街上,帽子和太陽眼鏡都不見了,看得見死人般的皮膚,還有大理石般的黑眼睛。那人在街上蹲了一會兒,然後舉起手,想擋住射到臉上的陽光。
蘇菲覺得胃裡彷彿有一塊冰冷大石正在往下墜。
那人手上的皮膚在滑落。皮膚詭異地慢慢向下流,直到滴進袖子裡,看起來彷彿是手指頭溶化了。一灘灰色濕泥般的東西啪一聲落到人行道上。
「巨魔像(Golems)!」佩蕾驚呼道。「天啊,那傢伙做了巨魔像!」
「咕嚕(Gollums)?」蘇菲問道,她嘴裡又乾又苦,彷彿舌頭突然大到嘴裡放不下。「你是說《魔戒》裡的咕嚕嗎?」
佩蕾朝門口走去。「不對,巨魔像是『泥土做成的人』。」她心不在焉地答道。
這名字對蘇菲一點意義也沒有,但眼前的怪物——巨魔像——開始爬離陽光,想躲進遮陽篷裡,讓她又是害怕又是困惑。那怪物就像隻大蛞蝓,爬過之處全是濕糊糊的爛泥痕跡,在熾熱的陽光下立即乾涸。怪物搖搖晃晃地躲回書店前,蘇菲再次看到他的臉,但上面的五官已經像熔化的蠟般七零八落,皮膚也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紋,讓蘇菲聯想到沙漠裡的地面。
佩蕾衝到街上。蘇菲看見她解開細心紮成的長辮,將頭髮甩散。但頭髮沒有落到背上,反而在她身邊飛舞,彷彿有微風將頭髮吹起;只是外面並沒有風。
蘇菲只遲疑了一會兒,然後便抓起掃把,跟在佩蕾身後衝過街。喬許還在書店裡!

書店裡一片混亂。
原本整齊的書架與擺滿書的展示桌現在東倒西歪,到處都是成堆的書本;書櫥被打碎,書架斷成兩半,華麗的精裝書與地圖在地上被踩爛,屋裡滿是腐爛陳舊的臭味;書本爛成紙漿,木頭乾枯腐朽,連天花板也出現一道道蝕痕,灰泥剝落,露出底下的木樑與晃動的電線。
那個灰衣小個子站在屋子中央,正一絲不苟地將灰塵從外套袖子上拍掉。兩隻巨魔像在地窖裡到處搜索,第三隻巨魔像因為曝露在陽光下受了傷,正以奇怪的僵硬姿勢靠在毀壞的書架上。一片片灰泥般的皮膚不斷從他殘餘的「手」上剝落。
佩蕾衝進店裡,蘇菲緊跟在後。小個子轉過身來,風度翩翩地向她微微一鞠躬。「啊,佩蕾奈爾夫人,我還在想你到哪兒去了呢。」
「尼古拉在哪裡?」佩蕾質問道。她把「尼可拉斯」唸成了「尼古拉」。蘇菲看到一波靜電從她的頭髮竄過,迸出白色與藍色的閃光。
「我想是在底下。我的手下正在找他。」
蘇菲雙手緊握住掃把,閃過佩蕾,偷偷走向房間另一端。喬許呢?喬許在哪裡?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也不想管。她只想趕快找到弟弟。
「你的美貌仍舊一如往昔。」小個子說道,眼睛緊盯著佩蕾。「一點也沒有變老。」他再次鞠躬。這是個老派、講究的動作,但他做來卻非常自然。「見到你總是令人高興。」
「可惜我看到你一點也不高興,敵翼。」佩蕾開始往房間中央移動,左右掃視房間。「我認出了你的惡臭。」
敵翼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「我很喜歡硫磺的氣味。非常地……」他停頓了一下。「……有張力。」然後他灰色的眼睛猛然張開,笑容也從臉上褪去。「佩蕾奈爾,我們是來拿那本書的。別說你們已經把書毀掉了。」他補上一句。「你們仍舊身強體健,這就是書還存在的最好證據。」
哪本書?蘇菲覺得奇怪。她望向房裡,這裡到處都是書。
「我們是書的守護者。」佩蕾說道。她的聲音有點異樣,讓蘇菲忍不住轉頭去看她。這一看讓蘇菲動彈不得,因恐懼張大了眼睛和嘴巴,閤不攏來。佩蕾•弗雷明身上冒出蜘蛛絲般的細煙,圍繞著她形成一層銀色霧氣,部分地方薄而透明,但手部附近卻特別濃密,讓她看起來像是戴上了金屬手套。「你拿不到那本書的!」佩蕾厲聲說。
「你錯了。」敵翼答道。「我們這些年來已經找齊了其他寶物,現在只剩下那本書了。好吧,放輕鬆點,告訴我書在哪裡……」
「你作夢!」
「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。」敵翼說,巨魔像突然撲向佩蕾。「人類就是這麼容易預測。」

尼克和喬許正要打開乾洗店大門,卻見到佩蕾與蘇菲衝過街進到書店去。「把門打開!」尼克急忙命令喬許,一邊伸手探入T恤,掏出一個掛在脖子上的小布包,從裡面拿出一本小書,書看起來像是古銅色金屬裝釘成的。
喬許撥開門栓,用力推開門。尼克連忙往外衝,一面快速翻過小書粗糙不齊的頁面。喬許跟在尼克身後跑回書店,瞥見發黃的厚頁面上似乎有舊式的花體文字與幾何圖形。
尼克和喬許趕到時,正好見到巨魔像朝佩蕾撲去。
然後就爆炸了。
空氣中滿是砂礫般的細屑,巨魔像身上的厚重黑外套落到地上。房裡一時出現了一個微型旋風,颳起了煙塵,然後才慢慢消逝。
但尼克與喬許現身,分散了佩蕾的注意力。她半轉過身子……就在那一瞬間,敵翼舉起左手遮住眼睛,將一顆小水晶球丟到地上。
房裡彷彿有太陽爆開了。
眼前的強光令人難以置信。猛烈的光線直射入眼睛,霎時讓人什麼也看不見。房裡陷入詭異的光焰中,光線帶著濃濃的味道:像是頭髮燃燒、食物焦臭、落樹悶燒和金屬燒紅的氣味混在一起,再加上柴油嗆鼻的煙味。
敵翼丟出水晶球之前,喬許瞥見了姐姐。尼克和佩蕾站在他前方,替他擋下了部分衝擊力,但兩人都被那陣強光震倒了。強光燒灼了喬許眼底的柱狀細胞與桿狀細胞,讓他的視野裡全是紛至沓來的黑白靜止影像。他看到尼克失手讓小書掉到地上……看到兩個黑衣人形抓住佩蕾,隱約可以聽到她的尖叫……看到敵翼驕傲地低哼,抓起那本書,而尼克在地上盲目地亂找。
「你輸了,尼古拉。」敵翼惡狠狠地說道。「你跟以前一樣,永遠是個輸家。現在換我帶走你最寶貴的事物,那就是你心愛的佩蕾奈爾和你的書。」
理智還沒發下號令,喬許的身體就已經開始行動。他朝敵翼一頭撞去,讓小個子大吃了一驚。儘管喬許才十五歲,卻比同年齡的孩子高大結實,他在橄欖球隊擔任後衛,還是隊上最年輕的成員。喬許將敵翼撞倒在地,書從敵翼手中飛出。喬許將飛過手邊的書一把抓住——但整個人隨即被一把拎起,摔進角落裡。他著地之處正好有一堆書,減緩了跌下的勢子,但還是摔得眼前出現飛舞的黑點與雜亂的彩色光芒。
敵翼灰色的身影高臨喬許之上,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去拿那本書。「書是我的,沒意見吧?」
喬許將書抓得更緊,但敵翼將書從他手中扯開。
「離、他、遠、一、點!」
蘇菲•紐曼的掃把在敵翼背上打了五下,每個字一下。
敵翼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他一手拿著書,一手抓住掃把,低聲唸出一個字。掃把馬上朽壞,在蘇菲手裡成了爛糟糟的碎木頭。「妳該慶幸我今天心情不錯。」他低聲說道。「不然現在爛掉的就是妳。」然後敵翼便走出滿目瘡夷的書店,兩個剩下的巨魔像挾著佩蕾,還將門重重摔上。屋裡久久沒人說話,直到最後一架還沒倒下的書突然垮下。

 


4
「我猜我們不必提起叫警察這件事了。」蘇菲倚向一座搖搖晃晃,看起來相當危險的書櫥,她雙手抱胸,好讓自己停下發抖,聲音聽起來卻冷靜又理智,連她自己也吃了一驚。「但還是得告訴他們佩蕾被綁架了……」
「佩蕾現在還沒有危險。」尼克坐在一個小腳凳的踏板上。他正雙手抱頭深呼吸,一邊咳嗽清出肺部的煙塵。「不過你說得對,我們不叫警察。」他勉強擠出微笑。「我還真不知道怎樣讓他們聽懂發生了什麼事。」
「我也不確定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」喬許說道。他坐在店裡唯一一張完好無缺的椅子上。儘管沒有骨折,他卻全身青腫。他知道接下來幾天裡,自己身上會布滿各種深淺不一的瘀青。他上回這副慘相是在球場上被三個傢伙撞倒。事實上這次感覺更糟,至少那次他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「也許店裡其實是發生瓦斯氣爆。」尼克小心試探道。「我們看到、體驗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罷了。」他停下來,看著喬許與蘇菲。
雙胞胎同時抬頭望向他,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一模一樣,藍色的眼眸裡餘悸猶存。「真遜。」喬許最後終於說道。
「遜斃了。」蘇菲同意道。
尼克聳聳肩。「我倒覺得這個說法還不錯,可以解釋店裡的臭味、那幾次爆炸,還有……還有任何你們自以為看到的怪事。」他匆匆結束了自己的句子。
大人就是這樣。蘇菲很早以前就發現,他們實在不擅長編造藉口。「我們不是在作夢。」她堅定地說道。「那些巨魔像才不是幻想出來的。」
「那些什麼?」喬許問道。
「那些大個子叫巨魔像,是用泥土做出來的。」姐姐解釋道。「佩蕾告訴過我。」
「啊,她告訴你了是吧。」尼克喃喃說道。他環顧滿目瘡痍的店面,搖了搖頭。整間店在不到四分鐘內被完全搗毀。「沒想到他會帶巨魔像來。那東西在溫暖的國度裡不太可靠,不過這次倒是派上用場。他成功拿到想要的東西了。」
「那本書嗎?」書還在喬許手裡時,她瞥見一眼,然後就被小個子搶走了。儘管她現在站的地方滿地是書,他倆的父親也擁有許多古書,但她從未見過類似的書。那本書的封面看起來像暗淡的金屬。
尼克點點頭。「他已經找那本書很久了。」他低聲說道,淡色的眼眸彷彿迷失在遠方。「非常非常久。」
喬許慢慢站起身來,背部與肩膀隱隱作痛。他遞出兩張皺皺的書頁給尼克。「好吧,他沒拿到整本書。他從我手裡搶書時,我大概是不自覺抓緊這兩頁了。」
尼克低呼出聲,將書頁從喬許手裡一把搶走。他坐到地上,把零落的書本與碎裂的書架掃到一邊,將兩張書頁併排放在地上,攤平書頁時長長的手指微微發抖。雙胞胎分別在他兩邊蹲下,專注地看著書頁……試著解讀其中的訊息。「我們現在可絕對不是在作夢。」蘇菲悄聲說道,一邊用食指輕敲書頁。
書頁相當厚,大概有六吋長,九吋高,質料像是壓平的樹皮,頁面上的纖維捲鬚與樹葉痕跡清晰可見。兩張書頁上都寫滿了稜角分明但參差不齊的字跡,左上角第一個字用美麗的金紅色顏料裝飾過,其他字跡則是用略帶紅色的黑墨水寫成。
這些字跡會動。
蘇菲和喬許看到上面的字母像小甲蟲般四處移動,改變形狀,乍看像某種可以解讀的古老語言,比方拉丁文或古英文;但它們馬上又變幻形狀,成為埃及象形文字或克爾特歐甘文(ogham)般的古代符號。
尼克嘆了一口氣。「好吧,你們不是在作夢。」他終於承認。他將手探入T恤,拉出一副繫在黑繩上的夾鼻眼鏡。那是一種沒有鏡臂的老式眼鏡,靠鼻樑上的夾子固定位置。尼克用眼鏡當放大鏡,逐一讀過眼前不斷扭動變形的文字。「哈!」
「好消息嗎?」喬許問道。
「超棒的消息。他缺了『最後召喚』。」他捏了捏喬許瘀青的肩膀,喬許痛得皺起眉頭。「就算你故意從那本書裡撕掉兩頁,要讓整本書一無是處,你也挑不出更棒的兩頁。」他臉上大大的笑容消失。「敵翼要是發現這件事,他一定會回來。我敢向你保證,下次他帶上的絕不只是巨魔像。」
「那個灰色小個子是誰?」蘇菲問道,「佩蕾也叫他敵翼。」
尼克收起書頁,站起身來。蘇菲轉頭看他,卻發現他似乎突然變老了,而且異常疲倦。「那個灰色小個子是約翰•敵翼博士,也是世界上權力最大、最危險的人物之一。」
「沒聽說過。」喬許道。
「能在現代世界隱姓埋名才是真正的力量。敵翼是個煉金術師、魔法師、術士和死靈法師;這幾種身分並不完全相同。」
「魔法?」蘇菲道。
「我還以為世上沒有魔法這玩意兒呢。」喬許用諷刺的語氣說道,隨即覺得自己很蠢,畢竟他才剛親眼目睹那些事情。
「可是你才和魔法生物戰鬥過:巨魔像的原料是黏土與泥巴,某句力量之語賦予它們生命。我敢打賭,本世紀親眼見過巨魔像的人不到半打,跟它們戰鬥後活下來的人更少。」
「是敵翼賦予它們生命嗎?」蘇菲問道。
「製造巨魔像很簡單,所使用的咒語跟人類歷史一樣古老。讓它們活動困難一點,要控制它們則是幾乎不可能。」他嘆了一口氣。「但約翰•敵翼博士顯然並不這麼想。」
「敵翼是誰?」蘇菲追問道。
「約翰•敵翼博士是英國女皇伊莉莎白一世的御用魔術師。」
蘇菲的笑聲有點顫抖。她該把尼克的話當真嗎?「那不是好幾世紀以前的事嗎?那小個子看起來不超過五十歲。」
尼克蹲到地上,在成堆的書中翻找,直到找到他的目標:《伊莉莎白時代的英國》。他打開書,在伊莉莎白一世肖像的對頁是一幅老式版畫,上面有個留三角鬍的尖臉男人。雖然衣著不同,但毫無疑問地,書上正是他們剛才遇到的人。
蘇菲從尼克手上拿過書。「上面說敵翼是一五二七年出生。」她說話的聲音非常微弱。「換句話說,他已經將近五百歲了。」
喬許站到姐姐身旁,盯著那張肖像,然後環顧四周。他深呼吸時仍然可以聞到,那股特殊的……魔法臭味。不是薄荷,不是腐蛋,而是魔法的氣味。「敵翼認識你。」他緩緩說道。「他跟你很熟。」他補上一句。
尼克在店裡走來走去,漫無目的地撿起一些東西,再將它們摔到地上。「嗯,他認識我。也認識佩蕾。他已經認識我們很久了……非常久。」他朝雙胞胎看去,原本淡色的眼睛現在顏色變深,顯得苦惱。「很遺憾的,你們已經被扯進來,所以謊言與藉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;如果要讓你們活下來,就得讓你們知道真相。」
蘇菲和喬許互看了一眼。他們都注意到那句話「如果要讓你們活下來……」
「我的真名是尼古拉•弗勒梅。我在一三三○年生於法國。佩蕾的真名是佩蕾奈爾,比我年長十歲,不過別讓她知道我告訴你們了。」他急忙補上一句。
喬許覺得胃部開始翻攪。他很想大喊「怎麼可能!」,然後哈哈大笑,對尼克發點脾氣,因為他把他當成笨蛋。但他現在全身瘀青疼痛,全是因為被……被什麼甩過屋裡來著?他還記得撲向佩蕾——佩蕾奈爾——那隻巨魔像,還有它如何在佩蕾一擊之下粉身碎骨。
「你……你又是什麼東西?」蘇菲問出雙胞胎弟弟正想問的問題。「你和佩蕾奈爾是什麼?」
尼克露出微笑,但他的臉孔顯得冷漠無情,有一瞬間看起來幾乎跟敵翼一樣。「我們是傳說。」他簡單地答道。「很久很久以前,我們曾經是普通人。但有一天,我買下一本書,那是《大法師亞伯拉罕之書》,人稱『抄本』。從那時開始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佩蕾奈爾和我就此改變,我成了煉金術師。
「我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煉金術師,公侯貴族、皇帝君主,甚至連教宗本人都爭相延請我。我找出那本古老魔法書裡的點金石祕密,從此可以將一般金屬變成黃金、普通石塊變成寶石。但我得到的遠不止於此;我找到一道祕方,可以利用各種藥草與咒語,驅除疾病與死亡。佩蕾奈爾和我其實已經長生不老了。」他舉起手上的兩張殘頁。「現在抄本就剩下這兩頁。敵翼和他的同夥已經花了好幾世紀尋找大法師之書,現在他們終於得手,還擄走了佩蕾奈爾。」他語帶苦澀地加上最後一句。
「可是你說沒有這兩頁,那本書等於沒用。」喬許馬上提醒他。
「沒錯。書中的祕密足以讓敵翼忙上好幾個世紀,但這兩頁是最關鍵的。」尼克同意道。「敵翼一定會回來找這兩頁。」
「你還有話沒說,對吧?」蘇菲很快地問道。「你沒有說出一切。」她知道尼克有所保留;大人總是這樣。他們的爸媽瞞了他們好幾個月,最後才告知她和喬許,今年他們得在舊金山過暑假。
尼克銳利的眼神掃向她,讓她再度想起稍早之前敵翼看她的眼神。兩人的眼神都有種冷酷、非人類的味道。「沒錯……我還有話沒說。」他遲疑地開口。「沒有那本書,佩蕾奈爾和我就會變老。長生不老的祕方必須每個月重新調配一次,否則在月亮走完一次完整的週期前,我們就會衰老死去。如果我們死去,我們長久以來對抗的邪惡勢力就會獲勝,上古族將再次君臨世界。」
 「上古族?」喬許問道。他的聲音拉高到不自然的地步,而且有點破音。他用力吞了吞口水,發覺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狂跳。剛剛還是普通的星期四下午,現在一切卻變得陌生又可怕。他常玩電腦遊戲,也讀過一些奇幻小說。在書中或遊戲的情境裡,「上古」一詞總是意味著古老與危險。「上古,是很老的意思嗎?」
「非常老。」尼克同意道。
「你是說還有更多人像敵翼,像你這樣嗎?」喬許問道,然後皺起眉頭,因為蘇菲偷偷踢了他的腳脛一下。
尼克轉身直視喬許,淺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。「沒錯,有其他像敵翼的人。也有其他像我一樣的人,但我和敵翼並不相同;我們從來就不是同類。」尼克苦澀地補上一句。「我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,他走上的道路異常黑暗。他也獲得了長生,連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如何保持青春,但我們兩人的確都是人類。」他蹲下身,一邊說話,一邊從地上破掉的收銀機裡抓出整把的錢。當他回頭看向雙胞胎時,兩人被他臉上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。「敵翼侍奉的主人從來就不是人類。」他將錢塞進口袋,從地上抓起一件舊皮夾克。「咱們得趕快離開。」
「你要到哪兒去?接下來要怎麼辦?」蘇菲問道。
「我們又該怎麼辦?」喬許替她接完整句話,就像她也常替他接話一樣。
「我得在敵翼發現缺頁前把你們帶到安全的地方。然後我要去找佩蕾奈爾。」
雙胞胎交換了眼色。「你為什麼得把我們帶到安全的地方?」蘇菲問道。
「我們什麼也不知道。」喬許說道。
「敵翼一旦發現書缺了兩頁,一定會回頭來找。我向你保證,他不會在這世上留下目擊證人。」
喬許開始哈哈大笑,但一發現姐姐臉上連一絲微笑都沒有,他的笑聲便戛然而止。「你是說……」他舔了舔突然發乾的嘴唇。「你是說他會殺了我們?」
尼克側過頭,想了想。「不,他不會殺你們。」他終於回答。
喬許鬆了一口氣。

「相信我。」尼克繼續說道。「敵翼的手段會更殘忍。殘忍得多。」